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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成桐:在本土作出一流的学问

作者:小编 时间:2021-09-02 15:13:53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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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刚刚结束的第十二届丘成桐大学生数学竞赛中,清华学子成绩斐然,揽获31块奖牌,其中包括3项个人赛金奖以及个人全能赛金奖和团体赛金奖。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英才班成立于2018年。今年,丘成桐数学英才班并入求真书院,纳入“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丘成桐先生殷切盼望为国家培养下一代数学家,在中国本土作出一流的学问。下文是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整理的第十二届丘成桐大学生数学竞赛颁奖典礼上丘成桐先生的讲话实录。

谢谢清华大学的校领导一路支持这个竞赛。我要感谢富力集团对赛事的慷慨支持。很感激海内外的华裔学者不远千里,来做评委的工作,让竞赛能够公平地展开。同时,我很感激这么多一流的年轻学生,来参与这个赛事。好学生踊跃参与,一个竞赛才有意义。这12年来,中国学生成长不少。从前中国学生去哈佛,博士资格考试考不好,到现在有些学生可以考得最好,这是学生数学能力成长很明显的指标。

如今,80%以上的学生选择继续进修、做数学研究,这对我来讲是很欣慰的。其实,成为世界数学大国不难,国内学数学的人很多。但要真真正正地打造一个有建树的团队,绝对不容易。几十年来,看到其他国家成长的一些经验,也看到海外院校成长的经验。

首先,学生基本学识一定要抓好,十多年前,我第一个想要抓的就是中学生教育。中学生教育不行,大学生也不可能好。所以我花了不少工夫培养中学生。到了今天,我可以很高兴地讲,中国的中学教育,至少前一两百个名校是办得很好的,最好的中学比得上美国的好中学,有些方面甚至更好。

去年,数学领军班(求真书院)成立,一大批一流的中学生进了清华。我每个礼拜跟他们一同吃饭、跟他们一起听课。他们很有才华,有些可能还需努力。但大部分都是能够体会数学之美的。这一批年轻人没有那么功利。我认为,这会是一个重要的转折。从1979年改革开放以来,我观察中国数学很久了。这十年来,我可以讲,中国数学具备了建设数学强国的可能性。领军班的成立,求真书院的成立,让我们能够培养全中国最好的学生,他们未来将是中国数学实力所在。

欧拉是全世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前三名是绝对不能否认的。欧拉在13岁的时候,由约翰·伯努利(Johann Bernoulli)带领他、教导他,所以很快成才,16岁博士毕业,一路成长,成为欧洲继牛顿之后最重要的数学家。年轻的时候,大数学家来指导,是很重要的。还有很多数学家,我们亲历他们成长,比如哈佛大学我的同事,他们都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有教授带领成长了,比如约瑟夫·伯恩斯坦(Joseph Bernstein)和大卫·卡日丹(David Kazhdan)也是如此。绝对不是说,我们招了一批一流年轻人进来,让他自然生长。我们要花工夫好好培养他们,让他们从小就立志成为世界一流学者。

这十年的工夫,中国大学生学业水平已经达到世界水平。但要成为世界数学强国,不但要靠大学生,还得靠研究生。在中国的土地上,假如不能产出世界一流水平的论文,始终还不是一个世界数学强国。从人才培养到完成世界一流水平研究,都在中国土地上,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数学强国。让数学在我们中国本土生根,这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我研究日本数学历史,发觉日本数学主要的变革是从高木贞治回到日本才开始的。以前日本数学也不大行。他回到日本,1915年,自主完成了一项重要工作,在世界数学大会发布,得到很多数学家的认可和尊重。我们的留学生很多成功了回到中国,也在做一流的工作。但是毕竟还是在国外工作时的一些思想。

美国也是一样,看看哈佛大学的数学系历史。19世纪后期,美国很多留学生到法国、德国学习。哈佛大学有好几个出名的教授,都是从德国和法国留学回去的。他们将欧洲的学问带到了哈佛。但哈佛真正的成长是在1915年,乔治·大卫·伯克霍夫(George David Birkhoff)成为哈佛第一个重要的数学家。他没有离开过美国,主要的工作都是在哈佛完成的。从此,带来了整个美国数学的改观。1915年以后,他带领一大批学生,其中出了四个伟大的学者。今天他的数学门徒接近差不多一万个数学家了,美国差不多一半以上的数学家都是他一路传下来的。

我们就是要在本土做出一流的学问,伯克霍夫做到了。很多人说诺伯特·维纳(Norbert Wiener)受到伯克霍夫打击,我认为这个评论与事实不见得符合,毕竟维纳在其自传中高度评价伯克霍夫的成就,称伯克霍夫为“哈佛数学系上空的一等星”。 维纳到麻省理工创办应用数学和工程,是美国科技史上一件大事,维纳和伯克霍夫学问风格不同,性格一样刚直,他离开哈佛大学数学系,对于美国科学界是一件大好的事情:美国因此产生了两个伟大的数学系!

哈佛数学的改变,带来整个美国数学的改变。再回来看日本数学的发展。高木贞治完成了理论突破以后,开始培养学生。这位伟大的数学家写了16本中学教材,我都吓了一跳。他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年轻数学家。

1938年到1940年间,日本产生了至少七八个伟大的数学家。1938年的一篇日本数学家的论文引起世界关注,标志着日本从一个完全不见经传的国家到立足于世界数学舞台之上。1940年又涌现了一大批一流的数学家。到了上世纪40年代,日本可以讲成为世界数学强国。可今天,日本数学反倒比不上当年。

为什么讲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有勇气抓住年轻人,一同培养,一同上进,教他们好的学问,从根上开始改变他们,好好学习,好好栽培我们国家的这些幼苗。同时,我也希望这些我们培养出来的大学生要对自己国家有信心。

到了今天,我们的环境并不差,无论北大也好,清华也好,环境比大部分美国、欧洲的学校都还要好。举个例子来讲,清华大学的数学大师也不少。英国剑桥大学教授菲尔兹奖得主考赫尔·比尔卡尔(Caucher Birkar)很快就要到清华来做长聘教授。他会教我们领军班、英才班的学生。考赫尔·比尔卡尔是一代大师,年轻有为,很有才华的老师。我们还有一个大院士唐纳德·鲁宾(Donald Rubin)教授,统计方面的大师。我自己也在清华带很多几何以及其他方面的学生。今天我们整个研究氛围、研究能力,不比哈佛大学、MIT差。我期望学生们能够考虑留在国内。

更重要的我们有一大批年轻学者,数学所老师平均年龄35岁,都是一流的学者。我记得我毕业没多久做教授。24岁的时候,带了一个我一辈子最重要的学生孙理察(Richard Schoen)。当时我24岁,他比我小一岁。那时,我跟学生们从早到晚在一起,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做研究。就在他做博士论文的时候,我们一起写了不少重要的文章。而如今,他已经是大院士,拿了很多奖。不要小看年轻老师,他们有能力带着学生一同努力做成一流学问。所以同学们不要以为这些老师名气没那么大。事实上,他们能够给你很好的指导,指导你的方向,一同向前走。

最重要的是未来十年,我们要在中国建成世界一流的研究院。能不能成功,决定权在诸位。我们有一流的学者,还要有一流的学生一同参与,学生也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指导。我们一同努力,一同将国家的数学发展好。

习近平总书记在两院院士大会中国科协第十次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令我们很受鼓舞,总书记提出要有优质的研究,培养优质的学生,也愿意大力支持基础学科的发展。我期望我们的学生能够一起做成大事业。

供稿: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

编辑:李华山

审核:吕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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